第(1/3)页 郑爱民站在原地,两条腿灌了铅。 “你给我滚出去”五个字还挂在空气里没散。 戴力的嗓门已经恢复了平静,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,慢慢送到嘴边。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 毛以言靠在门框上,两只手抄在裤兜里。 嘴没咧,眉没挑,可那副云淡风轻的做派,比笑还扎人。 郑爱民的后背僵了三秒。 这三秒钟,漫长得像过了三年。 他下意识地期待着,期待戴力能开口挽留。 等了三秒,等来的是茶杯落回桌面的一声闷响。 没有下文。 郑爱民转过身,朝门口迈步。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脚步声闷沉。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,光影打在地面上一段亮一段暗。 从1932年跟着戴力起家,力行社、复兴社、军统。 九年。 九年里他替戴力跑遍了半个华夏,刀口上舔过血,牢房里蹲过。 抓过地下党,杀过叛徒,干过无数张嘴说不出口的脏活。 一笔一笔的功劳攒在案头,攒了整整九年。 今天晚上,被一个后辈用几句话就抹了个干干净净。 毛以言。 那个从江山县走出来的小个子,比他晚进军统三年。 三年前还在他手底下跑腿递文件的人,这一年多靠着一桩接一桩的情报功劳往上爬。 爬得比猴子还快。 不,郑爱民心头涌起一股不甘的酸涩。 不是毛以言本事大。 他的本事,不过是借来的东风。 是毛以言背后那个人的本事大。 铁公鸡。 郑爱民的脚步在走廊拐角处顿了一下。 一个卧底。 一个远在沪市的卧底,搅得山城的军统总部鸡犬不宁。 戴力的天平往毛以言那头倾斜了多少? 全是因为铁公鸡送回来的那些情报。 上高会战的情报,长沙会战的情报,清乡行动的情报。 一封比一封精准,一封比一封要命。 毛以言是铁公鸡的直接联络人,功劳全算在他头上。 郑爱民抬手推开走廊尽头的铁门,夜风灌进来,打在脸上。 歌乐山的风带着松脂的味道,凉得透骨。 ……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好一阵。 戴力把茶杯搁在桌角上,两根手指搭着杯沿,没松开。 “说说你的看法。” 毛以言从门框上直起身,踱了两步,在桌前的椅子旁边站定。 他很清楚,郑爱民刚被撵出去,现在还不是他坐下的时候。 “局座,唐明这条线,绝不能断。” 戴力没吭声,等他往下说。 “岛国人绕过汪卫,拿唐明当中间人来跟山城搭桥。” “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一个问题,汪卫这块招牌,岛国人自己都不信了。” 他停顿了片刻,斟酌着措辞。 “连烟俊六都承认找不出更好的办法才请汪先生出来。” “这话要是传出去,汪伪那帮人能气得掀桌子。” 毛以言的嗓门压低了半度。 “可对我们来说,这是好事。” “唐明这条线能直通岛国陆军最高层,不是经过汪伪的转手。” “绕开了汪卫,就等于架了一条我们跟岛国军方直接对话的暗线。” “这条线拿在手里,进可试探对方的底牌,退可以此拖延时间。” 戴力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。 “建议局座尽快面呈委员长。” 毛以言补了最后一句。 “这种事,我们做不了主。” 第(1/3)页